《紫苑鎮的漫遊者》
小時候玩Pokémon,通關後我並沒有急著退出遊戲。我開始漫無目的地升等級、在城市之間行走,逐一與每個 NPC 對話。明知他們只會重複那幾句台詞——「天氣真好」、「小心前面的野生寶可夢」——我依然固執地找遍每一個角落。
我尋找的不是答案,也不是任務,只是想待在那個虛擬的世界裡。直到某個瞬間,我突然明白:我留戀的不是遊戲本身,而是被遊戲需要的感覺。
這讓我想起卡夫卡筆下《審判》裡的 K 。讀到他四處奔走時,我總覺得他尋找的與其說是真相,不如說是這場審判本身。那感覺如此熟悉: 就像明知遊戲已通關,手指卻不肯按下退出鍵。K清楚這是一場沒有出口的遊戲吧?但他依然每天醒來,走進法院的迷宮。
也許,人在反抗囚籠時,正是在確認自己的存在。
有時我會想,我是不是也在尋找某種確鑿的確認?就像 K 需要那場審判,我需要那個遊戲——哪怕它已經結束,哪怕它根本不需要我。
最諷刺的是, K 並非不知道這一切是荒謬的。但他需要這份荒謬——因為有荒謬,至少證明還有一個世界在運作,即使這個世界不講道理。
就像通關後不肯關機的我。我並非不知道遊戲已經結束,只是還沒準備好回到那個沒有角色、沒有人需要我交代存在意義的世界。寬廣的自由令人窒息,而狹窄的遊戲反而讓人心安。
也許,人恐懼的從來不是被審判,而是再也無人審判他。卡夫卡筆下那句著名的結語:「像一隻狗!」——這不只是對他的羞辱,對我來說更像是一個揭示。
此刻我在遊戲裡紫苑鎮的幽靈塔漫無目的地打轉,就像 K 在法院的長廊裡徘徊。我們都不是在尋找出口,我們只是在消磨時間,好讓自己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失去了座標的幽靈。
我沒有按下退出鍵。螢幕靜靜發亮。
沒有對戰,沒有任務,沒有期待的事情。
城市很空,風很輕,沒有誰在呼喚我。
我不知道,遊戲是否已經結束,也不知道,是否仍然輪到我行動。
我只知道——我還在場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