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戴珍珠耳環的中指少女》
藝術展裡,一對年輕情侶在我面前邊走邊評價。語氣輕鬆得像在甜品櫃前挑蛋糕:「呢幅好普通。」「構圖唔靚。」「咁市井都可以放出嚟?」「作者係邊個?」我原本並不介意批評——藝術本來就應該被觀看、被討論。令我疲倦的,是那種「從未謙卑,卻自信已掌握藝術」的氣口。仿佛他們手握一套狹窄的標尺,急著把世界塞進一個叫做「正確」的方格。
望著他們的背影,我感受的不是生氣,而是一種深沉的倦意。忽然明白:原來有些人看藝術,看的不是作品,而是為了確認自己看得懂。
回到家,我心血來潮。於是在畫布上誕生了一位半裸、穿比卡超底褲、毫不遮掩舉著中指、戴珍珠耳環的少女。她不是對世界的反抗,而是對那種「藝術必須端莊優雅」的淺薄規範,所作出的一個鬼臉。這或許是一種存在主義式的任性——在一個處處是規則的世界裡,堅持我「可以如此」的自由。
我知道這幅畫可能會冒犯某些人。有人會覺得粗俗、不雅、甚至幼稚。但對我而言,這就是藝術的自由——我可以選擇用任何形式、任何語言,去表達我的感受。藝術可以高雅,但不等於不能粗俗;可以寫實,但不等於不能玩味。如果藝術只剩一種姿態、一種氣質,那麼它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生命力。
我想表達的並不是什麼宏大的藝術理論,而是:我拒絕被單一的規範所定義。創作,對我而言,是在那個「應該端莊」的世界裡,為自己開出一個可以呼吸的空間。這是一個小型的解放小儀式,讓我的思緒能夠暫時擺脫社會、美學與體面所加諸的壓力。
比起筆觸是否正統、光影是否正確,我更想畫出那一瞬間——我覺得最真實的情感。這幅畫,就是我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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