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門外江湖路遠》
偶然有熟客向我提起行內的紛爭與是非。坦白說,我對其他店鋪的運作與那些流言,本來並無太多興趣。生命有限,若每一件事都要分心回應,很快便會被拖進無休止的比較之中。與其如此,我寧願把時間用來介紹值得尊敬的師父與歷史悠久的寺廟,整理經文,或留給自己,拉一會兒小提琴,讀幾頁書。
所謂的不在意,其實並非修養,更不是超然。那些話傳入耳中時,說完全沒有感覺是假的。心裡總會泛起一點煩躁,像夏日下午忽然響起的蟬鳴,吵鬧而無法忽視。但我慢慢發現,並不是每一種聲音都需要被驅趕。有時,只要不跟著它走,噪音自然會失去力量。
我看著那些說法不斷延伸,從質疑事情本身,到指向人格與動機,每一步都顯得合情合理。與其說這些話是衝著我來,不如說它們更像是某種自我安放的方式。人在不安之中,總需要一些確定的立場,哪怕是這一點兒確定,是透過否定他人來完成的。想到這裡,我那股想要解釋、想要反駁的衝動,反而慢慢淡了。
我並非比任何人清醒,也沒有跳出這個圈子。差別只在於,我愈來愈清楚自己不想把有限的精力,消耗在這條路上。那些原本可以用來爭辯的情緒,最終被我轉移到別的地方——可能拉琴時對一個音符的反覆琢磨,或讀書時對一句話的來回咀嚼。我不是放下了什麼,只是換了一個承載的方式。
突然間想起龍婆Doo師父曾說:“我所在的世界很難改變,唯有改變自己,方為修行的真諦。”
我知道這句說話,其實可能讓我更容易原諒自己的逃避。因為把焦點轉回「自己」,聽起來高尚,卻也巧妙地把門外的喧囂關在了外面——我不用面對、不用回應、不用受傷。
這算修行嗎?還是另一種更精緻的自我保護?
客人說完後,我沒有接話,只是低頭用軟布慢慢擦拭桌上的佛牌。那冰涼而實在的觸感提醒我,與其回應那些不斷翻湧的說法,不如守住眼前這一刻的安靜。
不久客人離開後我重新拿起小提琴。當琴弓搭上弦的那一刻,我突然意識到——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這些動作已經成為了我的語言。不需要解釋,不需要辯駁。
門外江湖路遠。我聽見的不再是是非,而是自己心跳的節奏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