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缺席的告別》
由於經常往返泰國寺廟,近十年來,我開始頻繁地面對師父們的年老與圓寂。記得有一次,去到一間寺廟探訪某位師父,一位職員語帶悲傷地告知:師父已入院,命不久矣,或許只剩一個月的時間。職員建議我,若有心,可以去醫院探望,送師父最後一程。
那一刻,我被這個「一個月」的倒數時間猛然擊中,一陣無常的寒意掠過心頭,彷彿生命的倒數計時器已在心中啟動,忍不住反思:如果我的生命只剩下三十天,我會做什麼?
我從來不是那種對長壽有執念的人,心態上既不悲觀亦不樂觀;更沒有特別的物質慾望需要實現。或許,我會找家人朋友吃幾頓飯,餘下的日子,每日與貓咪嬉戲,看牠們在陽光下懶洋洋地伸懶腰,周遭只有牠們喉嚨裡細微的呼嚕聲,或在中午提筆揮毫作畫; 入夜靜靜翻閱一本書,感受文字的溫度,擁抱並享受這份平凡的親密。
然而,當我側身回望,才豁然察覺:我生命中的絕大部分時間,本來就在踐行著這些「有意義」的事情。當我停止對「意義」的刻意追求時,「存在本身」反而以最清晰、最純粹的樣貌迎面而來。
或者直至臨終一日,我仍能對自己的人生保持誠實:我一直相信「活在當下」,後悔是一種幻覺,在盡頭只剩下徹底的接受。我不像電影裡的主角需要宏大敘事,也無須刻意完成某張「遺願清單」。
「意義,在無意義中。」
思及此處,那份虛無感消散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什麼?我說不清楚。也許是一種空白,也許是一種接受,也許是一種絕望,也許什麼都不是。
我突然想起師父曾經說過的話,想起那些在寺廟裡聽過無數次、當時覺得抽象難懂的教誨。現在才明白,原來那些話一直在等待這一刻:
「諸行無常,諸法無我,涅槃寂靜。」
掙扎了幾天,我沒有去醫院探望師父。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我突然明白——也許師父要教我的,已經在那個「一個月」的倒數中說完了。
後來我收到消息:師父圓寂了。我沒有太多悲傷,只是靜靜地想起他的笑容,想起那些在寺廟裡度過的平凡午後。陽光從樹隙落到石階上,貓咪蜷在柱邊睡覺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